我庆幸，我不是一个旅客。

终于买了回程的机票。
后天傍晚。
终于开始看见回家的路。
可以结束背着负担的旅行。
我该感到轻松一些了。
尤其是在这座Kota Tenaga里碰了那么多钉子后。

可是，我舍不得。
这样的旅程，我想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遍了。
至少在马来西亚里，不会有第二次了。
砂拉越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啊。
虽然有传言说砂拉越人都住在树上。
『我们的确是住在树上，不过我们的树是有lift的』加帛人这么对我说。

这里没有住在树上的人。至少在我走过的地方没有。
但这个州，实在太大了，而发展的脚步也实在太慢了。

在加帛，他们说，如果你在3点15分后生病，只能听天由命。因为没有快艇离开这里到诗巫或古晋了。而加帛的医院里，目前只有一位专科医生。这是州内唯一一个没有陆路衔接的省份。

在加拿逸，原本是拉让江最主要的中心点，却被诗巫抢走了龙头老大的地位，从此以后，再没有人关心过这个小镇的发展。连每天早上的报纸都是搭顺风车随着第一趟巴士来到这里。

在林梦，要到自己州内的其他地方都要跨越别人的国家。我睡了一个觉，醒来护照就被盖满了一页。这是一座将汶莱分割，也同时被汶莱隔离的小镇。她有一个名字，叫做“the forgotten division”。

在美里，通往民都鲁的所谓高速公路，有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字“美民大道”。但这里的人都会说：西马随便一个小地方的路都比这里的大道还要好。

在民都鲁，这座飞跃性发展的工业化城市，道路状况不好是一回事，发展快却没有很好的规划是一回事，我最难以适应的是这里已经像新加坡一样，是座没有文化根基的死城。工业发展得再迅速，又如何？



我喜欢砂拉越。很喜欢。却没有办法在这里永远停留。
我想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，却担心回去以后会照例没有时间。
我想把他们的心声传达出来，却明白我在做的是『家在』而不是『身在』。
我想为他们做一些事，却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。
昨天在经过汶莱的路上，望着窗外的风景，我在想，明年的Gawai，Rumah Engking里的人会想起我吗？我有可能回去向他们拜年吗？
我很想念那个可以让我为所欲为的地方。很想念那里热情的朋友们。想念那条江，想念那些山。
我知道，我会永远记得这一趟旅程。
也会永远记得向加帛人承诺过的：等加帛通往诗巫的道路建好以后，我一定会自己开车回去加帛。


现在，我什么都不在乎，唯一的坚持只有一个：
『砂拉越的拍摄，我一定要亲自回来；砂拉越的故事，我一定要亲手撰写。』